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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时的谷雨时光
文章字数:722
  儿时的谷雨季,是藏在雨幕里的糖画摊。那时,我最爱拽着外公的衣角,挤在巷口的糖画摊前,看老艺人用铜勺舀起熔化的糖稀,在青石板上勾勒出金黄的凤凰。
  糖丝落下的刹那,香气混着雨丝一股脑钻进鼻腔,比灶间刚蒸好的青团还要甜上几分,勾得我直咽口水。外公看着我馋猫似的模样,笑着朝老艺人喊一声,要了一只糖蝴蝶。我举着它跑过雨幕,糖翅上的糖稀在雨里闪着光,连发梢都沾了蜜。
  村后的竹林是谷雨的秘境。雨丝刚歇,竹叶尖还挂着水珠,我和小伙伴们便猫着腰钻进竹林,寻找刚冒尖的竹笋。雨后的竹笋带着泥香,轻轻剥开,便能听到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比啃甘蔗还过瘾。我们常常比赛谁采的竹笋最粗、最大,输的人要学三声猫叫。阿庆哥总输,他学猫叫时,尾音拖得老长,惊得竹梢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,抖落一串晶莹的雨珠,惹得大家笑个不停。
  老井边的石阶上,常常晒着外婆的草药。谷雨前后,她会多晾晒些艾草和薄荷,说这时候的草药最“醒神”。我蹲在旁边帮她翻草药,指尖触到艾草的绒毛,痒酥酥的。外婆坐在井边的竹椅上,一边择着新鲜的艾草,一边笑着念叨:“等这些草药晒干了,我就给你缝个艾草香囊,挂在脖子上,蚊虫都不敢靠近。”
  夜幕降临时,雨丝还在飘。我躺在竹床上,听外婆讲古。她指着窗外的雨丝说,那是天上的仙女在织云锦,落进人间便成了谷雨。我迷迷糊糊听着,鼻尖萦绕着枕边艾草的清香,连梦都是甜的。
  如今再回故乡,巷口的糖画摊早已不在,竹林里的竹笋也长得比我还高。可每当谷雨的雨丝飘起,我总能闻到那股混合着糖稀、竹笋、艾草和薄荷的甜香,像极了儿时的味道。而那些被雨丝浸润的童年记忆,原不是要人伤怀,倒是要人懂得:最浓的人间烟火,原是藏在最寻常的雨丝里,藏在最普通的日常里,藏在最朴实的温暖里。 (郑薇)